大型美国公司在利润数十亿美元的情况下却不缴纳美国所得税，这并不罕见。事实上，一项对公司证券申报的研究发现，2020 年美国 55 家最大公司在创造可观利润的同时没有缴纳所得税，反而合计获得了 35 亿美元的税收退还。其中近半数公司连续三年未缴纳美国所得税。

在那些至少三年未缴税但仍盈利的公司中，包含蓝筹股耐克（Nike, Inc.，NKE）、联邦快递（FedEx Corp.，FDX）和 Salesforce（CRM）。

盈利公司如何能够不缴美国所得税？它们最有利（且完全合法）的避税手段包括：加速折旧、利润离岸转移、对升值员工股票期权的慷慨扣除以及各类税收抵免。尽管如此，它们仍然受到诸如《降低通胀法案》（Inflation Reduction Act）等立法和政策变动的影响。下面我们来探讨这些合法策略如何影响美国经济与政府税收。

了解美国企业税制及其影响2017 年的《减税与就业法案》（Tax Cuts and Jobs Act，TCJA）将美国企业所得税设为统一的 21% 税率，取代此前的最高边际税率 35%。主张降低企业税率的人长期批评此前的 35% 为发达经济体中较高的税率之一。自 2018 年起，TCJA 将联邦与州合并后的美国企业所得税负降至经合组织（OECD）按实际有效税率计算排名的中等水平。但按其他衡量方法看，TCJA 为美国企业带来了更慷慨的实惠。企业所得税收入从 2015 年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 1.9% 降至 2020 年的 1%，而 OECD 平均接近 3%。2018 年，美国企业对其美国境内所得缴纳的平均现金有效税率为 7.8%，而对在 10 个最大贸易伙伴国领得的当地所得平均缴纳 18%。

法定税率与实际有效税率：你需知道的法定 21% 的企业所得税率与公司实际缴纳的有效税率之间的差距，源于国会授予企业的大量税收优惠。2018 年，379 家盈利的《财富》500 强公司对其当年收入缴纳的平均联邦有效所得税率为 11.3%。在围绕 TCJA 的辩论中，降低企业所得税的一个理由是通过废除大型公司的税收减免与漏洞来抵消税率下调。尽管该法废除了一些补贴，但它同时引入了许多新的税收优惠。重要说明2022 年《降低通胀法案》对年收入至少 10 亿美元的公司施加了 15% 的最低企业所得税。2017 年的 TCJA 则消除了此前版的企业替代最低税（corporate AMT）。

探索美国主要的企业税收漏洞显然，公司在寻找少缴税方法方面越来越娴熟。例如，国会在 2020 年为应对 COVID-19 通过 CARES 法案时，尽管对家庭的直接支付成了头条新闻，但对企业净经营亏损（NOLs）回溯条款的恢复（不仅限于 2020 年，还包括 2018 与 2019 年，并且条款比 TCJA 被废除前更为宽松）却鲜少被提及。下列为若干主要的企业避税策略。代表最大企业 CEO 的游说组织 Business Roundtable 指出，许多可导致部分公司在若干年度不需缴联邦所得税的税收优惠，仍享有两党支持。

利润离岸以降低税负TCJA 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企业通过将利润转移至低税率国家获得的巨大节税，但并未消除这种做法。企业可通过将知识产权转移到税务天堂的子公司并向美国关联公司收取更高使用费等手段实现利润转移。国会预算办公室在 2018 年估计，向低税国家转移利润使得在美申报的应税收入每年减少约 3,000 亿美元，而 TCJA 预计能将每年约 650 亿美元的利润“留在美国”。按 21% 的法定税率，因 TCJA 而未转移出境的这 650 亿美元利润每年能带来约 137 亿美元税收。可如前所述，美国企业的实际有效税率要显著更低。为抵消 TCJA 的潜在收入损失，该法还将美国对海外子公司所得的税负体系做了调整，同时对在美来自无形资产的外国所得给出税收优惠。这些条款预计在截至 2024 年的五年期间，为美国跨国公司节省约 4,221 亿美元的美国税款。TCJA 确实对美跨国公司的海外收益征收了两项税：全球无形低税所得（GILTI）：定义为海外收益超过海外有形资产 10% 回报的部分（扣除折旧后），按 10.5% 税率征税，并在 2026 年提升至 13.125%。基础侵蚀与滥用税（BEAT）：对公司应税收入与其对外子公司的可税前扣除支付额之和征收最低 10.5% 的税（对货物成本以外的支付）。BEAT 仅适用于过去三年平均年总收入超过 5 亿美元，且对外可扣除支付占比超过 3% 的公司。预计来自 GILTI 与 BEAT 的美国税收在 TCJA 实施的首个十年（至 2027 年）将达 1,982 亿美元。综合这些抵消项与优惠，TCJA 试图限制利润转移的举措看起来对美国财政的净收益并不明显。与此同时，离岸避税天堂的业务仍基本不受影响。2019 年在百慕大的企业报告利润超过该岛年度 GDP 的四倍多。

利用加速折旧节税公司购置资本性资产（如厂房或设备）后，可在若干年内按其使用寿命对折旧额进行扣除。加速折旧允许公司在更短期内计提更多折旧，从而在前期获得更大的税前抵扣。2017 年 TCJA 允许公司在 2018–2022 年间对符合条件的投资在当年一次性扣除全部成本（即“奖励性折旧”）。奖 倍折旧（bonus depreciation）在 2023 年降至 80%，2024 年 60%，2025 年 40%，2026 年 20%，并在 2027 年取消。国会联合税务委员会估计，设备的加速折旧将在 2020–2023 年间为企业节省超过 1,300 亿美元的联邦税款。

税收抵免在企业减税中的作用美国税法中充斥着各类企业税收减免，估计每年使联邦财政减少逾 1,000 亿美元收入，尽管这与包括相关支出和失去的工资及消费税收入在内的约 1.6 万亿美元年度税务支出相比仍是小比例。行业专属的税收抵免清单很长；例如：2022 财年“增加研究活动税抵免”导致的成本为 182 亿美元；同年低收入住房投资抵免造成的税收损失为 107 亿美元；孤儿药研究抵免为 23 亿美元；甚至包括烈酒批发商的蒸馏酒税抵免等。能源投资抵免 2022 年成本为 66 亿美元（不要与能源生产税抵免的 47 亿美元或边际井抵免的 2.3 亿美元混淆）。“维护铁路轨道的某些支出税抵免”在 2022 财年的成本为 1.1 亿美元。以上这些还不包括州与地方对企业的税收激励，估计每年成本达 950 亿美元。此外，联邦政府对农业生产者的直接支付以及对进出口银行等机构的运营补贴等也都构成了数十亿美元的企业直接补贴。有人认为，美国企业税收优惠的普遍程度与其他国家相当。也有人指出，美国税法在研发、客户招待及某些法律费用方面为企业提供了格外慷慨的税收减免。

员工股票期权如何影响企业税在公司对外发布的财务报表中，上市公司会按授予时估计的期权价值，把股票期权计入薪酬费用，从而在财报中减少利润。但在其美国联邦纳税申报表中，若干年后当员工行权时，公司则通常按行权时的更高价值从应税收入中扣除这部分费用。期权授予时估计价值与行权时用于税务扣除的价值之间的差异，扩大了公司向投资者报告的账面净收入与向国税局（IRS）报告的应税收入之间的“账税差距”（book–tax gap）。2018 年，对 Fortune 500 公司而言，以股票为基础的薪酬在税务上节省了 109 亿美元税款，其中前 25 大受益者合计约 90 亿美元，亚马逊（AMZN）单公司就约节省 16 亿美元。支持者指出，尽管企业在 21% 的最高企业税率下可从应税收入中扣除股票期权的价值，但兑现这些期权的员工通常以高达 40.8% 的个人最高边际税率缴税，从整体收款角度看，财政部仍有收益。

2022年《降低通胀法案》的主要税收条款《降低通胀法案》为大型企业重新引入了以账面（财务）收入为基础的 15% 替代最低税（AMT）。用于评估税负的账面收入将针对折旧与无线频谱权利回收做调整，允许将亏损结转（carryover losses）抵减至账面收入的 80%，并允许国内业务税收抵免最多抵消税额的 75%，以及按财务报表允许的已缴外国税额来抵减外来业务税收。该替代性最低税预计适用于约 150 家最大型美国公司，并在十年内为联邦带来约 2,220 亿美元税收，预计令企业税收增加 4.7%。该法还对公司股票回购征收 1% 的消费税，预计十年内将带来 737 亿美元。《降低通胀法案》还在十年内增加了近 800 亿美元的国税局（IRS）经费；拜登政府公开承诺不会利用这些资金来增加对年收入低于 40 万美元的纳税人的审计。对最高收入者与企业加强税务执法预计在十年内带来 2,040 亿美元额外税收。该法也在十年内为个人和企业在可再生能源、清洁运输和能源安全方面的投资提供约 3,690 亿美元的税收抵免。

结论美国税法目标繁多且互相冲突：一方面期望公平并最大化联邦税收，另一方面又通过各种定向税收优惠实现多样化政策目标。企业常用的税务策略包括加速折旧、利润离岸转移以及利用税收抵免。像《降低通胀法案》这样的立法试图解决部分问题，但企业避税策略根深蒂固，改革成效有限。只要鼓励多种优先活动的税收抵免与扣除与要求大型企业“公平纳税”的努力并存，企业游说者与税务律师的需求就会持续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