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来梳理金融危机爆发的前奏,房价大幅上涨是诱发这场危机的核心导火索。上世纪 90 年代末至 2006 年初,全美独户住宅价格累计上涨约 130%,涨势迅猛。房价上行阶段,住房抵押贷款的放贷标准持续放宽。
催生房地产泡沫的重要推手是狂热的市场心理。90 年代末科技股市一片向好,乐观情绪蔓延至房地产市场。大众普遍形成共识:房价只会持续上涨,房产是稳赚不赔的投资。社会随处可见讨论房产增值的声音,投机氛围浓厚。在这样的环境下,贷款门槛持续下调,更多购房者涌入市场,进一步推高房价。
楼市热潮之前,房贷审核标准严格。购房者需要支付 10%-20% 首付,并完整提供收入、资产证明。但随着房价走高,放贷机构开始大量发放非优质抵押贷款。这类贷款包含次级贷、ALT-A 贷款等,首付极低甚至零首付,材料要求大幅简化,不少申请几乎无需提供偿债证明。信贷机构不断下沉信用门槛,大量放款给偿债能力不足的借款人。
2006 年,新增抵押贷款中非优质贷款占比接近三分之一。反常的是,面对高风险借款人,机构没有收紧审核,反而简化资料要求,贷款质量持续恶化。
持续攀升的房价让月供负担越来越重,居民收入中用于偿还房贷的比例不断提高,购房需求逐步被抑制。泡沫失去支撑开始破裂,2006 年后全美房价跌幅超 30%。
需要注意,这是名义房价,未扣除通胀。即便按每年 2% 通胀测算,多年累积通胀会抬高物价。剔除通胀后,房价基本回落至泡沫开启前水平。
房价暴跌引发连锁灾难。大量房主房屋资产变为负资产,负债超过房屋市值。当时美国约 5500 万笔抵押贷款里,有 1200 万至 1300 万笔资不抵债,占比 20%-25%。大批借款人无力还贷,违约增多,银行启动房产止赎程序。大面积房贷逾期,令银行与抵押贷款证券持有者承受巨额亏损,成为危机爆发的关键导火索。
这里有一个值得思考的对比:互联网泡沫破裂造成的财富损失规模和地产泡沫相近,但仅带来 2001 年短暂温和衰退。房地产下行却引发严重危机。核心区别在于:房价下跌只是导火索,美国金融体系内部早已堆积大量脆弱性,才让普通下行演变为重大金融危机。脆弱性分布在私人部门与公共部门。
私人部门存在四大隐患:
第一,市场杠杆过高。经历长期平稳的 “大缓和时期”,市场信心膨胀,借贷双方普遍过度加杠杆,一旦资产下跌,极易资不抵债。
第二,风控能力跟不上金融创新。各类复杂金融产品快速发展,但机构无法精准测算自身风险,严重低估房价下跌带来的冲击。
第三,高度依赖短期融资。许多金融机构依靠期限极短的商业票据维持运营,负债流动性敏感,极易遭遇类似银行挤兑的流动性危机。
第四,衍生品无序扩张。以 AIG 信用违约互换(CDS)为例,市场向好时稳定收取保费,一旦行情恶化,巨额赔付压力直接引爆风险。
公共部门的监管缺陷同样突出:
美国监管框架沿用大萧条时期的制度,难以适配新的金融环境,大量机构处于监管盲区。AIG 的衍生品业务、雷曼等投行、房利美房地美,都缺乏持续有效的全面监管。
同时监管执行力度不足。以美联储为例,一方面没有强制推动银行完善风险评估体系;另一方面,虽拥有房贷消费者保护权限,却没能及时遏制劣质放贷行为,等到采取行动时风险已经失控。
除此之外,监管权责分散,各家机构只监管单一类型企业,缺少专门机构监测跨市场、跨机构的系统性风险。
市场长久以来争论:2001 年后美联储长期低利率,是否催生房地产泡沫?
综合多方研究,货币政策并非本轮地产泡沫的主导因素,主要依据三点:
一、跨国对比:多国出现楼市泡沫,但各国货币政策松紧不一。英国泡沫显著、货币政策比美国更紧;德国与西班牙共用欧元政策,西班牙房价暴涨,德国保持平稳。
二、涨幅测算:利率波动能够影响房价,但历史模型显示,降息只能解释很小一部分涨幅,无法匹配美国房价巨大的上涨幅度。
三、时间线不符。房地产泡沫始于 1998 年,早于美联储降息周期;2004 年开启加息后,房价依旧持续上涨。
两条线索更贴合泡沫形成逻辑:科技牛市的乐观情绪传导至楼市;新兴市场金融危机后,各国持续积累美元资产,大量海外资金流入美国抵押贷款市场。跨境资本流入,和房价上涨具备更强相关性。当然,学界对此话题的讨论至今仍在继续。吸取教训之后,各国央行更加重视金融监管,防范资产泡沫风险。
这场危机最终造成严重的经济创伤。金融市场压力飙升,股市大幅下跌;房地产行业持续低迷,住宅开工量长期难以复苏;失业率快速冲高接近 10%,美国经济陷入深度衰退。